凌晨三点的训练馆灯光还亮着,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手里的战术板已经被翻得卷边。这是我执教生涯的第327场胜利,但每次赛后的夜晚,我依然会像第一次赢球时那样失眠——不是兴奋,而是害怕停下脚步就会被这个联盟淘汰。NBA的教练席从来不是舒适区,每一场胜利都是用头发换来的。
2009年11月那个潮湿的夜晚,当我作为菜鸟教练拿下首胜时,更衣室的香槟喷得我西装都能拧出水来。菜鸟赛季我们只赢了23场,但那个把战术板摔成两半的夜晚,我永远记得替补控卫红着眼睛说:"教练,我们终于帮你赢了一次。"现在想来,那些连败时球员们偷偷加练到深夜的日子,比后来的冠军戒指更让我鼻酸。
里程碑式的第300胜来得戏剧性十足——加时赛0.8秒的绝杀。当全场观众疯狂欢呼时,我却在洗手间隔间里捂着嘴流泪。想起五年前被解雇时,女儿把存钱罐塞给我说"爸爸的违约金我帮你存好了";想起辗转发展联盟时住过的那些汽车旅馆;想起妻子总笑着说"你身上永远有白板笔的味道"。这个联盟从不相信眼泪,但有些胜利值得用泪水纪念。
老尼尔森教练曾告诉我:"赢球后抽的雪茄,和连败时喝的咖啡是一个味道——都是苦的。"现在终于懂了。去年季后赛七场鏖战,当我们在球员通道听到对手更衣室的欢呼时,全队沉默得像冷冻库。第二天清晨,我发现所有球员都不约而同出现在了训练馆,没人说话,只有篮球砸地的声音。这种时刻,输赢已经超越了数据表上的数字。
技术统计不会记录:G联赛时期我带着发烧执教,吐在垃圾桶继续画战术;不会记录某位角色球员母亲去世那晚,我们在空荡荡的球馆投了整夜篮;更不会记录每次裁员时,办公室里那些颤抖的签字笔。现在看着媒体讨论"历史胜场排名",我只记得每个数字背后那些发红的眼眶和攥紧的拳头。
他们期待听到什么神奇的战术体系,而我总说:"去记住每个球员最爱吃的零食。"德克退役战那天,我在战术板上画了二十年前他新秀时的战术,这个德国硬汉当场泪崩。执教不是数学题,当你把雷吉·米勒的退役战用球偷偷塞给他母亲时,胜场数早就变成了次要的事。
或许等到白发苍苍时,我会在自家后院立个篮筐,给孙子们讲那些惊心动魄的一攻。但此刻手机又亮了,明天背靠背的比赛方案还需要调整。窗外星光黯淡,而我的电脑屏幕还亮着对手最近50场的战术分析表。这个位置从来不是铁饭碗,每个胜场都是续命的氧气——但我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