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更衣室的角落里,看着队友们沉默地收拾行李。球馆外球迷的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可惜那是给对手的。又一次,我们倒在了总决赛的舞台上。更衣室的白板上还写着赛前战术,现在却被谁用马克笔画了个巨大的叉。我抓起毛巾狠狠擦了把脸,汗水混着不甘心的情绪一起砸在地板上。
你们知道最残酷的是什么吗?是当记者问"明年会不会卷土重来"时,你明明喉咙发紧却要笑着说"当然"。去年这个时候,我们3-2领先,所有人都说冠军稳了。结果G6时刻那个该死的三分球,就像慢动作一样在我梦里重播了整整三个月。更讽刺的是,今年我们输得更加干脆——1-4,连"如果"的借口都找不到。
记得夺冠游行路线都规划好了,现在那些方案还锁在总经理抽屉里。每次经过球馆门口的冠军旗帜展示区,那块空白处就像在嘲笑我们。老板说"保持核心阵容再战一年"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眼角抽了一下,毕竟奢侈税账单比我的投篮命中率还难看。
你们见过没开封的夺冠香槟吗?我们更衣室柜子里现在就摆着两箱。去年备货时新人兴奋地问"能不能先摇一摇",被老将瞪得差点哭出来。现在这些瓶子落了灰,像极了我们更衣室的气氛。有时候深夜加练,我会偷偷打开柜子看看它们——金属瓶盖上倒映着的,是我胡子拉碴的苦笑。
医疗师说我的膝盖需要减负,可32岁的年纪,减着减着可能就退役了。上次回老家,邻居小孩眨着眼睛问:"叔叔你什么时候能戴冠军戒指?"他妈妈慌张地把他拉走,那场面比输掉抢七还让人难受。
看看历史数据吧,爵士双煞19年没夺冠,太阳纳什时代两度折戟,现在轮到我们了。和退役名宿吃饭时,他拍着我肩膀说:"知道为什么球迷最心疼无冠球队吗?因为遗憾比失败更持久。"这话让我把牛排嚼了足足五分钟——确实,亚军只会被记住到下一个赛季开始,但"如果当初"的假设能折磨人一辈子。
前几天碰到十年前的老对手,他晃着冠军戒指说"你们就差口气"。我特别想回怼,却发现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最可怕的是,当你在球员通道看见对方举起奖杯时,某个瞬间居然会觉得:"或许我们真的不配?"
休赛期管理层说要补强内线,结果只签了个二轮秀。记者会上总经理说"相信现有阵容",可我知道他手机里存着五个交易方案。更讽刺的是,当我们开始训练营时,社交媒体上都在讨论"XX队是最大夺冠热门"——而我们的名字,甚至没出现在预测榜单前五。
新来的菜鸟偷偷问我:"哥,我们真的没机会了吗?"我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想起十年前自己问过同样的问题。当时老队长怎么回答的来着?哦对,他说:"篮球不会辜负认真对待它的人。"可现在这位队长,正在电视解说席上分析我们的战术缺陷。
经纪人上个月暗示有争冠球队想要我,条件是要接受降薪。妻子看着学区房报价单没说话,但我知道她在算账。更衣室隔壁柜子的兄弟昨天被交易了,走之前他红着眼睛说:"替我赢一个。"我们击掌的时候,掌心的茧子摩擦出沙沙的响声,像命运在冷笑。
有时候开车路过社区球场,会看见小孩们模仿我的招牌动作。他们不知道这个动作在总决赛G4投丢过关键球,就像我不知道他们当中会不会有人将来替我圆梦。球探报告上说我的横向移动慢了0.3秒,但他们没测出来的是,我的执念比新人时期更重了。
明天又要飞往盐湖城打客场,那里挂着1997年的西部冠军旗帜。更衣室管理员说爵士队每年都会擦拭它,就像对待总冠军旗一样。我忽然明白,或许篮球最残忍也最美妙的地方就在于:每个赛季都是从零开始的赌局,而赌徒们永远觉得下一把能翻盘。
飞机起飞前我给妻子发了消息:"再赌一年。"她回复了个拥抱的表情——这是我们之间的暗号,意思是"我知道你会这么说"。舷窗外云层裂开一道金光,特别像总决赛G3那个绝杀球入网时篮筐反射的灯光。我拉下遮光板,打开战术平板,屏幕亮起的瞬间,上面显示着新赛季的倒计时:87天13小时22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