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亚利桑那州凤凰城的教堂里，看着灵柩上覆盖的美国国旗，喉咙发紧。这是我第三次为约翰·麦凯恩送行——第一次是在越南的战俘营里，我们都以为他撑不过那个冬天；第二次是在参议院，他拄着拐杖为医保法案投下关键一票；而今天，2018年8月30日，这位我追随了三十年的老上司真的要离开了。

战俘营里的"倔老头"

1967年10月26日，河内希尔顿战俘营的铁门哐当一声打开，看守拖着个血肉模糊的人形扔进我们牢房。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麦凯恩——海军世家出名的"捣蛋鬼"，此刻左腿扭曲成奇怪的角度，右臂软绵绵地垂着。"别费劲了，"他吐着血沫对我说，"他们想拿我当宣传工具。" 接下来的五年半，这个拒绝提前释放的"顽固分子"成了我们的精神支柱。记得有次他被单独关了58天，回来时瘦得只剩骨架，却偷偷用摩斯密码敲墙："明天早餐可能有鸡蛋。"天知道这个永远乐观的混蛋是怎么在酷刑中保持幽默感的。

国会山的"独行侠"

2000年总统大选败给布什后，有次我在他办公室整理文件，突然听见"砰"的巨响——他把"银星勋章"扔进了抽屉最底层。"知道吗杰克，"他转着轮椅对我说，"有些战斗比当总统更重要。"那年他带头推动了《麦凯恩-肯尼迪移民法案》，明知会得罪自己党内的极端派。 八年后的金融海啸期间，我亲眼见证他叫停竞选活动飞回华盛顿。当两党大佬在会议室剑拔弩张时，这个癌症初愈的老人拍着桌子吼："你们他妈的还要让老百姓等多久？"第二天，《问题资产救助计划》以他想要的方式了。

的战役

2017年7月，医生宣布他只剩几个月寿命。这个曾经在战俘营啃老鼠肉的硬汉，此刻正笨拙地用左手练习打领带——因为放疗让右臂又失去了知觉。"别那副表情，"他对着镜子嘟囔，"比起37岁时的体检报告，这次至少不用截肢。" 临终前两周，他坚持要听每日简报。当听到白宫打算取消某位政治对手的安保时，他颤抖着写下声明："在美国，我们不因政见不同而威胁彼此安全。"这封公开信发表时，他的氧气管已经插上了。

国旗下的告别

现在，仪仗队开始折叠国旗，三架F-35划破长空。我想起他常说的话："服役不是工作，是使命。"这个拒绝被称作战争英雄的人，用81年人生证明了爱国不是喊口号——是忍着断骨之痛拒绝特权，是在权力巅峰坚守原则，是明知必败仍要为医保法案投下关键票。 灵车缓缓启动时，我看见路边有个越战老兵举着牌子："谢谢你回家。"是啊，他终于回到了战友们身边，回到了那个用信仰照亮过无数人的位置。而我的公文包里，还装着今早收到的备忘录——麦凯恩研究所下周要讨论的新议案，是他病床上口述的：《如何让美国重新学会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