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键盘手机还在流行的年代,我攥着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诺基亚,在宿舍楼道里蹦跳着接到社团通知:"明天海选赛!"2006以纯杯世界杯联系活动的宣传海报就贴在食堂门口,鲜红的足球图案撞进眼帘时,我听见胸膛里"咚"的一声——这或许是我离世界杯最近的机会。
记得初赛当天下着小雨,教学楼的台阶上挤满了人。我的球鞋在积水里打滑,却能清晰听到场边以纯工作人员挂在手腕上的铃铛声。穿着白色裁判服的学姐举着记分牌冲我眨眼时,我突然意识到这不止是场比赛——当那个印着"YISHION"的足球滚到我脚下,仿佛2006年德国世界杯的绿茵场正透过雨雾向我招手。
我们文学院队伍被体育系打得落花流水的那个下午,我躺在塑胶跑道边闻着混合草屑的汗臭味发呆。队友老张突然把矿泉水浇在我头上:"知道以纯为什么选大学赛区吗?他们要的就是这股疯劲儿!"后来我们真的在凌晨四点翻墙进操场加练,直到守门员小吴接球时手套裂开的毛边都浸透了晨露。
分区决赛前夜,组委会发下来的以纯定制队服透着崭新的化学纤维味道。我用指甲刮着胸前的世界杯联名logo,突然想起三个月前那个在超市货架前徘徊的自己——158块钱的足球犹豫了半天没舍得买。现在穿着赞助商提供的战袍,突然明白青春期的渴望从来不是某个具体物件,而是像此刻更衣室里此起彼伏的加油声这样,能让全身毛孔都张开的热血时刻。
当终场哨吹响时,计分牌定格在2:3。我跪在禁区线上看着对方队伍抱在一起欢呼,突然有双手把我拽了起来——是以纯的赛事督导,他塞给我一张皱巴巴的餐巾纸:"哭什么?你们队被选为最佳精神奖了。"那张用油性笔写着获奖信息的纸巾,后来和我断掉的球鞋带一起收在了纪念盒里。如今每到世界杯赛季,我都会把它拿出来闻闻,依然能嗅到那年夏天混合着青草、汗水与青春执念的复杂气味。
十七年后的同学会上,已经成为体育老师的老张笑着提起当年那个乌龙球,而创业失败的守门员小吴正忙着给大家看他女儿踢少年联赛的视频。我突然想起以纯工作人员说过的话:"足球最大的魅力不在输赢,而在于它能把陌生人变成战友。"那些在烈日下争抢过的矿泉水瓶,在失利后互相抹掉的眼泪,还有印着赞助商标志的褪色横幅,最终都变成了比奖杯更珍贵的收藏品。
现在的商场里早就不见以纯的专柜,当年负责联系我们的校园经理应该也到了发福的年纪。可每当夜深人静时点开足球视频,指尖仍会无意识摩挲左膝盖上的月牙形伤疤——那是总决赛飞身救球时在人工草皮上留下的。当年觉得天大的遗憾,如今成了最骄傲的人生勋章,像2006年世界杯主题曲里唱的:"我们生命中的时光,永远不会重来。"但那些为一个简单梦想全力以赴的夏天,永远在记忆里闪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