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7月12日,巴黎的夏夜热得让人喘不过气,但法兰西大球场里的空气却像被点燃了一样。当我挤在人群中,看着齐达内用他那颗标志性的光头两次砸穿巴西队球门时,整个法国都在颤抖——不是地震,是四千万人同时跳起来欢呼的震动。
记得决赛前三天,巴黎地铁里突然安静得可怕。往常吵吵嚷嚷的上班族们现在都死死盯着报纸上的战术分析,连街头艺人都改唱《马赛曲》了。我家楼下咖啡馆的老板皮埃尔把电视机搬到了人行道上,每天早晨第一句话就是:"你说雅凯会不会让德约卡夫首发?"
最魔幻的是7月11日深夜,我在香榭丽舍大街亲眼看见三个西装革履的银行家,围着垃圾桶用面包屑摆出4-3-3阵型争论到凌晨。那一刻我突然明白,这早就不是一场比赛,而是整个法兰西的集体朝圣。
当齐祖第27分钟那个头球划过塔法雷尔指尖时,我正和两百多个陌生人挤在玛黑区的小酒馆里。啤酒杯相撞的声响、老板娘玛德琳的尖叫声、窗外突然响起的汽车喇叭,所有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把"进球啦!"这三个字变成了有实体的存在。
但真正让所有人发疯的是第46分钟。佩蒂特开出角球时,我旁边留着莫西干头的小伙子死死掐住我胳膊。当皮球第二次飞进网窝的瞬间,这个纹着骷髅刺青的硬汉突然跪在地上哭了——后来才知道他父亲是阿尔及利亚移民,和齐达内来自同一个小镇。
布兰科时刻搂住罗纳尔多那一下,整个酒馆的天花板都在掉灰。当裁判举起三声哨响时,我被人群推搡着涌向街道,发现整座城市正在上演最疯狂的露天派对。凯旋门下,有个老头把三色旗当披风跳起了康康舞;塞纳河上,摆渡船突然集体鸣笛演奏《马赛曲》。
最难忘的是凌晨三点,我路过圣德尼郊区时,看见十几个不同肤色的孩子用垃圾桶当球门重演齐达内的头球。有个戴着头巾的阿拉伯女孩完美复刻了第二个进球,在场所有人——包括巡逻的警察——都像对待世界杯英雄那样把她抛向空中。
二十年后再看那晚的照片,发现镜头里每张脸上都写着同一个词:归属感。当图拉姆背着利扎拉祖绕场庆祝时,当德塞利抱着亨利哭得像个孩子时,这个由北非后裔、加勒比移民和本土白人组成的"彩虹战队",让法兰西第一次真正相信了"多元一体"的可能性。
前几天路过当年那家小酒馆,发现玛德琳老太太还在原处挂着那张全员签名的冠军海报。问她为什么不肯卖掉这件"古董",老人眨着狡黠的眼睛说:"那天晚上,连最讨厌足球的人都成了兄弟。这样的魔法,多少钱也买不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