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6月28日,贝洛奥里藏特的米内罗竞技场,空气里飘着烤肉和啤酒的混合气味。我攥着皱巴巴的门票挤进看台时,整个球场正在合唱巴西国歌——那种声浪像海啸一样拍打着我的耳膜,汗毛瞬间竖了起来。这场比赛前,所有人都说巴西稳赢,但当我亲眼看到内马尔揉着膝盖下场时,就知道这场1/8决赛注定要成为我永生难忘的噩梦。
第18分钟大卫·路易斯头球破门的瞬间,我旁边的啤酒大叔直接把我举到了半空。智利门将布拉沃扑救时带起的草屑还在空中飘着,看台上已经下起了黄色的纸片雨。"我们要进决赛!"身后戴着绿色假发的小男孩骑在父亲肩上尖叫。那时候谁又能想到,欢庆的彩带会变成擦眼泪的纸巾?
智利人第32分钟的扳平球来得太突然——桑切斯那个贴着立柱的捅射,让喧闹的球场突然陷入诡异的安静。我至今记得皮球在门线弹起时,前排有个穿黄裙子的姑娘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围巾。VAR技术当时还没诞生,裁判判定有效的瞬间,我清楚地听见看台各处传来玻璃瓶砸地的脆响。
当比赛拖入加时,米内罗球场变成了高压锅。第120分钟皮尼利亚那脚中柱爆射,让我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横梁颤抖的声音扩音器传遍全场时,至少有五个巴西球迷在我眼前跪了下来。补时一分钟,浩克那个被吹掉的进球引发大规模骚动,有人把座椅垫扔进了场内——那时候我们还不知道,真正的煎熬才刚刚开始。
塞萨尔扑出皮尼利亚点球时,我喝光了口袋里一瓶止咳糖浆。但第五轮克鲁塞罗球员的射门击中横梁的闷响,让整个巴西突然失语。智利队长布拉沃像斗牛士般张开双臂的剪影,在聚光灯下显得格外刺眼。最残忍的是智利球迷的欢呼声——它们穿透了我们的哭泣,像刀子一样插在每一个巴西人的心脏上。
终场哨响后二十分钟,我仍瘫坐在看台上。清洁工正在收拾满地的国旗碎片,有个小女孩把脸埋在被踩烂的吉祥物玩偶里抽泣。球员通道口,留着紫色莫西干头的智利球迷举着手机直播,镜头扫过之处全是红着眼睛的巴西人。走出球场时,卖烤肉的小贩默默收起了"每个进球减10雷亚尔"的促销牌。
2019年我故地重游时,球场商店仍在出售那场比赛的纪念DVD。封面上内马尔哭泣的特写已经褪色,但导购说仍有家长带着孩子来买,"要记住足球不只有胜利"。在当年我坐过的E区23排,不知谁用钥匙刻了一行小字:"在这里,我们曾相信奇迹"。
现在回想起来,那场失利反而让巴西足球有了更真实的面孔。当解说员喊着"足球王国轰然倒塌"时,我却在散场的人潮中看见无数相拥而泣的陌生人——这种破碎中的温暖,或许才是足球最动人的模样。每次电视回放那场点球大战,我仍会条件反射般屏住呼吸,但嘴角开始有了笑意。毕竟能让人记挂多年的疼痛,本身不就是一种荣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