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半的闹钟响起时,我猛地从床上弹起来——这个动作熟悉得像是肌肉记忆。四年了,那些在电视机前挥舞啤酒瓶、和陌生人击掌欢呼的夜晚,终于要回来了!手指划过手机屏幕,锁屏壁纸不知何时已经换成了内马尔带球突破的瞬间特写,连咖啡杯里浮起的奶泡都隐约组成了大力神杯的形状。
公司电梯里,市场部的小张突然冲我亮出手机:"你看巴西队最新阵容!"他T恤下摆隐约露出半截桑巴军团黄绿队服。走廊那头传来行政王姐的怒吼:"谁又把会议室投影仪调成体育频道了?"而财务老李的电脑屏保,正循环播放着上届世界杯他穿着阿根廷球衣在烤肉摊前蹦跳的模糊视频。所有人都默契地没提昨夜各自的黑眼圈,但茶水间飘着的提神饮料空罐堆成了小山。
中午点开外卖软件,开屏广告赫然是啤酒小龙虾套餐的狂欢价。往下划拉三屏,烧烤店推出"内马尔烤腰子",奶茶店上新"梅西酪酪",连楼下便利店泡面都在包装上印了32强国旗。"还记得18年半夜下单烧烤被骑手认成球友吗?"死党的微信闪动着,"这次咱家阳台直接能看到商业街大屏幕!"我盯着购物车里新买的32队钥匙扣,付款时手指都在发抖。
晚高峰的地铁里,穿德国队球衣的小男孩正用球星卡和穿西班牙队服的女孩"交易",戴法国队围巾的大爷紧攥着手机看战术分析。突然整车人同时响起微信提示音——官方售票平台又放出一批小组赛余票。斜前方的西装男突然拽松领带,把公文包垫在膝盖上开始疯狂刷新页面,他腕表下露出道疤痕,像极了14年德国夺冠时啤酒瓶划伤的形状。
我把新到的巨型赛程表贴在床头时,胶带粘掉了块墙皮——正好露出18年用马克笔记的比分。书架上世界杯主题的薯片罐排兵布阵,冰箱里各国啤酒按夺冠赔率分层冷藏。我妈视频通话时突然说:"把你爸的巴西国旗从衣柜顶层拿出来吧。"镜头那边,老爷子假装看报纸的手抖了一下,报纸头版正是内马尔的专访。
遛狗时发现广场草坪插满了手工制作的国旗,物业贴出"文明观赛公约"的告示板被人用粉笔画满战术阵型。牵着柯基的葡萄牙球迷和抱着布偶猫的比利时支持者相约淘汰赛时交换零食,保安亭窗户上贴着C罗和德布劳内的合影剪报。我家二哈突然冲向某栋楼门洞——三楼阳台上,夜风正吹动着半面展开的英格兰十字旗。
今早刷牙发现牙龈出血时,突然想起大学室友说的"世界杯综合征"。这些年我们散落在不同时区,但微信群名称早已改成"卡塔尔后勤总部"。镜子里的自己眼角有了细纹,可当凌晨开幕战主题曲响起那刻,28岁的我和18岁那个翻宿舍围墙看球的少年,终究会在某声呐喊里重逢。窗外早点摊传来收音机调试的杂音,老板娘用沾着面粉的手正在调整天线——她围裙口袋里露出半截红黄配色的手环,在晨光中亮得像簇跳动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