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3点17分,我瘫在沙发上盯着电视屏幕,比分定格在2:3——我们输了。啤酒罐在脚边滚了三四圈,就像我此刻七零八落的心情。说真的,这届世界杯的比分情况简直是把我们球迷的心脏当足球踢。
当自家后卫把球顶进自家球门时,我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膝盖狠狠磕到了茶几。现在淤青还泛着紫,但远不如我心里的伤口来得疼。直播间弹幕瞬间爆炸,有人骂"退役吧",有人说"收黑钱了吧",而我盯着回放画面,看见那个23岁的小伙子跪在草地上捂着脸,突然就骂不出口了。
我妈在隔壁屋喊"大半夜鬼叫什么",我才发现嗓子已经哑了。茶几上的薯片袋不知什么时候被我捏爆了,碎屑粘在掌心,就像比赛结果一样让人烦躁却甩不掉。
第二天拖着宿醉般的身体去公司,发现写字楼电梯里全是挂着黑眼圈的同事。午休时隔壁部门老王拉着我去酒吧重看重播——这个四十多岁的老男人,在对方踢进决胜球时突然把脸埋进围巾里,围巾上还印着国家队徽章。
"二十年前我就在这个酒吧看他们输球,"他灌下半杯威士忌,"现在我儿子都上大学了,他们还是这个德行。"酒保默默推过来一盒纸巾,电视机里正在回放守门员扑救失败的特写,慢镜头里飞溅的草屑像极了我们破碎的期待。
最魔幻的是比赛结束后的地铁站。凌晨四点挤满了穿红色球衣的人,有个姑娘的假睫毛哭掉了一半,睫毛膏在脸上冲出两条黑河。穿10号球衣的大学生抱着柱子喃喃自语:"明明小组赛踢得那么好..."
我突然注意到角落里坐着个白发老人,他手里攥着张发黄的报纸——是二十四年前世界杯的旧闻。他抬头对上我的视线,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习惯了。"这三个字比任何脏话都更有杀伤力。
周一晨会时市场部新来的00后实习生兴奋地说:"昨晚比赛太精彩了!"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声。总监摘下眼镜慢慢擦着:"小李啊,你去楼下买二十杯冰美式吧,要最冰的。"
后来我们发现这孩子是对方球队的球迷。现在他的工位被安排在了复印机旁边,每次机器卡纸的声音都像在替我们发泄怨气。茶水间公告板上不知谁贴了张备忘录:"禁止在午休时间讨论足球——除非你想被咖啡泼醒。"
晚上点外卖时,骑手看到我电视里重播的比赛集锦,突然在门口叹了口气:"哥,别看了,我下午送了五单,三家电视都在放这个。"他指了指餐盒,"特意给您多要了包辣椒粉,以毒攻毒。"
我蹲在玄关吃酸辣粉的时候,手机突然弹出推送:《主帅宣布辞职》。辣油滴在屏幕上,正好盖住了新闻配图里教练的半张脸。楼上有户人家突然爆发出摔东西的声响,不知道是夫妻吵架还是又有个球迷崩溃了。
下楼扔垃圾时遇到夜班保安老张,他正用老年机听着比赛录音。"重听第三遍啦,"他晃了晃手机,"就像我孙子搭积木,每次快成功就手抖。"路灯下他制服袖口磨出的毛边特别明显,"但孩子第二天还是会继续搭,我们能怎么办呢?"
回家路上经过彩票店,霓虹灯管坏了两根,"竞彩"两个字只剩半边在闪烁。老板蹲在门口抽烟,看见我摆摆手:"最近别买球啊,晦气。"
今早刷牙时发现牙龈出血,可能是昨晚咬太牙关太紧。镜子里的人挂着两个黑眼圈,胡茬冒出来,活像被生活痛揍过的样子。手机日历跳出提醒:距离下届世界杯还有1463天。我吐掉牙膏沫,突然想起昨天老张说的话——积木倒了可以重搭,但被足球伤过的心,大概需要四年才能长出新的痂。
冰箱上还贴着小组赛时的赛程表,我用马克笔在一场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墓碑。楼下早点摊飘来油条香气,新的一天开始了,尽管对我们这些球迷来说,可能需要更长时间才能真的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