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9月3日,西班牙格拉纳达的体育馆里,我攥着国旗的手心全是汗。中国男篮对阵土耳其的小组赛还剩37秒,比分81:71——我们输了,但全场中国球迷的呐喊声却像海啸一样扑向球场。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有些失败,比胜利更让人热血沸腾。
记得出发前在机场,主教练宫鲁鸣蹲在地上给队员系鞋带的照片刷爆了微博。这个55岁的老头带着一帮平均年龄24岁的小伙子,像极了送孩子高考的家长。"能赢一场就是胜利"成了所有媒体的,但训练馆墙上的血书"死磕到底"四个字暴露了这群年轻人的野心。
我在球员通道里撞见易建联时,他正往膝盖上缠第五层绷带。这个沉默的领袖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拍了拍新秀周琦的肩膀。后来我才知道,他赛前打了封闭针。
当杜兰特在我眼前连续命中第三个三分时,替补席上的郭艾伦下意识说了句"卧槽"。119:62的比分牌亮起时,王哲林瘫坐在我前排的座位上,运动服能拧出半斤汗。但赛后更衣室里,小伙子们居然在反复看哈登的欧洲步录像——这群"受虐狂"眼里闪着光的样子,比任何鸡汤演讲都动人。
有个细节让我鼻酸:终场前30秒大比分落后时,全场中国球迷突然齐声唱起国歌。美国队的替补席都安静下来,库里后来在采访里说:"那种尊严感比我们的扣篮更有力量。"
小组赛第三场成了真正的决战。当第三节阿联隔扣2米16的阿西克时,我前排的央视解说员直接把战术板摔碎了。最难忘的是刘晓宇那次飞身救球,整个人横着飞过技术台,撞翻了三把椅子。医疗组要抬担架时,这小子居然扒着广告牌自己爬了起来。
两分钟,记分牌显示落后12分,但现场两千多名中国球迷全部站着看完了比赛。终场哨响那刻,土耳其球员走过来挨个拥抱我们的队员——这是我在篮球场上见过最真诚的致敬。
在格拉纳达的酒店里,我见过凌晨三点的治疗室。队医老张拿着注射器苦笑:"这帮孩子,疼得咬毛巾都不肯下场。"最触动我的是赵继伟,这个19岁的控卫每天训练结束后,会偷偷在球场加练200个三分——直到有天被我发现他投篮时右手小指肿得像胡萝卜。
有个画面永远定格在我记忆里:输给塞尔维亚后,更衣室地上扔着五双磨破的球鞋。王哲林突然说了句:"原来NBA球员的鞋真的不是摆设。"全屋人笑出眼泪的瞬间,我突然理解了体育精神的真谛。
回国航班上,教练组在统计数据:场均输28分,但篮板拼抢率比上届提升17%。郭艾伦趴在我椅背上嘟囔:"姐,下次我要在杜兰特头上得分。"此刻舷窗外晨光初现,就像中国篮球未来的模样。
八年后的今天,当我看见周琦在澳洲NBL大杀四方,当张镇麟在NCAA上演暴扣,总会想起2014年那个夏天。那些在格拉纳达流过的血汗,原来早已悄悄生根发芽。这或许就是竞技体育最迷人的地方——有些失败,恰恰是伟大征程的起点。